大师与拔贡交往佳话缘起衢山唐碑

来源:中国海洋文化在线   发布时间:2017-12-25 15:59:34 

太虚当年与汤浚会面的普陀山锡麟禅院

  太虚大师与遁庵居士那段交往缘起衢山出土的唐碑《程夫人墓志铭》。尽管岁月流逝,沧海桑田,消瘦了院落往昔的风华,颓败了山门的墙垣,而太虚所作的诗《题遁庵居士所得朐山新出唐程夫人墓志铭》却依然如繁茂的樟树不老,摘取一叶,便有品不尽的意味。

  ■一、大师赋诗凭吊黄花岗烈士

  1914年10月中旬(农历八月下旬),一个艳阳朗朗的日子,一场肃穆的仪式在普陀山锡麟禅院后院二楼举行,了余和尚操办,印光大师主持。二十六岁的太虚带着为他倡导的“人生佛教”而奋斗的伤痕和失败的阵痛,毅然决然进入关房,将在这个“遁无闷庐”式“昧庵”闭关,修炼提升,为使自己卓越才能与奔放侠情水乳交融,以更好实现觉世济群之素志。

  闭关佛国,驻足锡麟,缘来缘去自在因缘。

  16岁那年,看破人情势利,不堪受有钱人奴化的太虚,发愤前往普陀出家,不想错乱中上错船班。但是缘却种在心中。

  1909年,21岁的他来普陀山化雨小学任教员,与了余和尚与印光大师建立了深深的法缘。

  1911年,大师与革命党人交往一天天密切。 3月29日,革命党人在广州战役殉难,丛葬于黄花岗,时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大师很为哀痛,写了“吊黄花岗”七古一首,以表哀思和褒扬,开头四句为“南粤城里起战争,隆隆炮声惊天地!为复民权死亦生,大书特书一烈字”,他因此受清廷的缉捕。 5月,他辗转来普陀山休隐,寓居于锡麟禅院。

  那天他见到禅院一派绿意叠翠月光花树相映成趣令人沉醉的幽美之景,便把所居之楼,名之为“万绿轩”,并挥毫作诗道:“万绿悠扬翠霭空,嫩黄几上列群峰。阴浓昼静浑无事,抱膝长吟乐此中。葱笼佳气袅晴空,深碧池塘浅黛峰,月满帘栊花满树,此身疑在翠屏中。”诗情画意,静好欢快,该是闭关的伏笔吧。

  闭关原本有众多禁忌。太虚大师净信无疵,初心玉坚;磨砺升登,有所取舍;礼佛参禅,握笔谈禅,向着佛台圆通,恒久不懈。然而,他又不翻照旧黄历,绝俗离世,隔断与社会与现实的对接。因为“即人成佛”“人圆佛即成”人生佛教的理念,与社会、现实和人们切切关联。想他来普陀山闭关时,携带了十余件箱笼,里面多是他准备看的佛经和古今中外的各种经典著作,而他更订定了一份《申报》,每日必看,而其他报刊借阅常看。阅报时,凡有损辱佛法,诋毁佛僧的文字,即使身负寒热不畅,也必为文,据理严斥,一挥而数千,竟然不但祛除了自身病患,而文章还在新闻报刊出,予时人颇多启迪。真个是“幽居原与困砖磨,呼吸常通万里波”。

  在关房内,他早起坐禅、礼佛,午阅佛典,未时写作,申看书报与各种新旧学著,夜礼佛坐禅,而后寂息,宁静守规,清凉修炼。但他以灵动法缘,不墨守死撑,改革家风范依然。初始,了余和尚为他安排的轩敞新洁关房,除了供佛座蒲团及经书的陈阅一大间与卧室一间外,就设有会客室一间,自然是不绝人缘,初心可见。

  于是,闻讯的师长和同好相继前来,领袖官家也常光临,名人香客,时有拜访。太虚总是在课业余暇,安排会见。于是豁宣、志圆、仁山、道阶、玉皇……穿越关门,会客室喧响了友谊,共享着探索,应和着诗作;孙中山游历普陀,步入关门,为其手题“昧庵诗录”;沪上闻人王一亭,走进关室,与太虚相聊酬诗……

  在众多的破关门而入的访客中,有一个却是昌国蓬莱乡的遁庵居士。

太虚大师

  ■二、汤浚拜会大师一起探讨铭文

  遁庵居士,是蓬莱仙乡的闻人。

  太虚大师三年前曾听说过。那年他从普陀山到了蓬莱之乡,登摩星岭,留下了《摩星岭晚眺》一诗:“万仞峰巅独啸吟,余音散入海潮音。寸心渐共云孤远,只手舒援大陆沉。陌上人都归日落,天涯客不畏风侵。斑斑点点翔空际,莫辨山禽与水禽。”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听说了遁庵居士,姓汤名浚,字尔规。自小聪颖,好学不倦,8岁时读完四书五经。曾获县试第一名秀才,但后来科举未能如愿。宣统元年,清廷又开科取士,汤浚虽已淡泊功名,但觉凤愿未偿,愧对先人,便上京去应考,竟然名列拔贡全国第一名,中榜直接授官徵仕郎,试用江西直录州州判。那时汤浚正在任上。

  汤浚经了余和尚引荐,太虚在关内迎他入会客室。

  汤浚对太虚大师以弘扬大乘佛义,创设佛界协会,实践改革措施等业绩早就知悉,深怀仰慕之意。而汤浚在江西上任后,目睹灾民遍地,烽烟四起而官场却花天酒地的景象,已生出弃官还乡,过平民生活的念想。正好辛亥革命爆发,袁世凯逼清帝退位。他也就挂冠回乡了。

  衢山秀才乐声和闻他返乡,前去拜望。交谈之时,乐声和就说起了衢山的一件大事:1908年,衢山皇坟基村民在掘土时掘出了一块砖质墓志,农民送乐声和辨识。乐声和见那砖铭1市尺见方,厚约2市寸,铭17行,计240余字,其中数字剥落。乐声和知是珍贵文物,就把这墓志铭护送到衢山的观音山寺内珍藏。

  汤浚听说此事后不久,就乘船到衢山观音山,细读“大唐程夫人墓志铭”铭文,发觉这墓志铭比俞樾发现的那块还要早两年,很有研究价值,于是就制作了拓本若干,且作《朐山唐碑歌》(朐山即衢山)一首,《唐碑歌》最后曰:“愿将此碑拓万本,遍征名流共探讨。”这是一个学者的见识和行动,这是一个智者的理念和愿望。汤浚为我们留下了唐碑的踪迹(后来又将铭文记录在《岱山镇志》)。他制作了这么多拓片,并不是奇货可居,以谋利益,而是赠与有识者,共同来探索,呈现的是一个正直文人的担当、责任和公心。

  太虚与汤浚在关房相见,忆旧叙今,说文论学,谈得很是投合,只是大师闭关之中,不能尽意畅谈。汤浚颇知此种关节,便双手呈上“程夫人墓志铭”拓片,太虚接过此物轻放案上,并赠录所作四首七律《闭关普陀》给汤浚。这四首七律抒发了他“但得此心同赤子”的本初意,“自然垦地不虫伤”的为民情,“纵得四禅成不动,还应三解住无求”的探求志和“为道原须求日损,忘情那怕便身灰”的坚定心,记录了他闭关时的情景和心境。

  汤浚返回蓬莱,细读太虚诗作,感触涟漪,情意翩然,油然提笔,作七律《赠太虚闭关和原韵》四首,赞太虚“禅心共圆”“明心见性”,叙自己“宦海残梦”“蓬山枉托”。他很想和禅理深远的太虚交谈探讨精妙的人生真谛,就像当年苏东坡跟佛印和尚那样富有禅机地巧妙交谈,可是想到自己没有苏东坡的才能,很感有愧。于是,提笔写下了最后两句“欲向参寥谈妙谛,愧侬不是大苏才”。很巧妙地表达了自己对太虚的敬慕之情和谦和之意。

  第二天,汤浚就把和诗寄给了太虚……

《岱山镇志》记载的大唐程夫人铭文内容

  ■三、汤浚送唐碑拓片给大师作深入研究

  那天晚上,淡淡的,幽静而神秘的月光笼罩着锡麟禅院,映着二楼太虚关房的窗棂。

  礼佛结束,太虚大师在书案前,看着那轴“大唐程夫人墓志铭”拓片,他抚摩着细看,这铭砖一定像新的磨刀石那样平整,拓片上一尺见方的黑底白字很是清楚明了,不禁感叹这唐碑竟会出现在朐山这个地方。他凑近细读:“夫人广平程氏,笄年嫓於吴郡顾氏。母仪肃肃,班氏可俦。择邻之誉早闻,举案之声深著。噫乎天下不锡寿,绵绵笃疾,药石无廖。以开成三年(838)九月二十八日而终乎私第,春秋三十八。男子一人师政,三日不食,泣血而○。育女二人,长定琅琊王氏;次女居室,皆哀号擗踊,诉天下不闻。以其年○○月二十五日窆於明州贸阝县蓬莱乡岣山……”(注:○为剥落的字)

  大凡高僧都是学识渊博,不单单精通佛书,了识佛理,修炼佛法,更是熟读中外经典,而又善文喜诗,自有个性特长。太虚大师自然也是这样,他系统读研佛书,深究佛理佛法;他读过管、老、庄、列诸子,读过左传、楚骚、文选、李杜诗;他读过托尔斯泰、巴枯宁、蒲鲁东、克鲁泡特金、马克斯等译著,读过谭嗣同、梁启超等著作。闭关时,他带来十来个箱笼里,有严复的译作,有心理学、伦理学、哲学等译著,有新出的民国经世文编、章氏(章太炎)丛书、饮冰室全集、辞源,二十八子及韩愈、柳宗元、苏轼、王安石、王阳明、顾亭林、黄黎洲、龚定盦、曾国藩等全集,有十三经注解及二十四史、宋元明儒学案等木板书……可谓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真是博览群书,学识渊厚。他对佛理深邃高远之研究,又与社会现实紧密联系,深接地气,以眼界境界深远,而圆照现实,启悟众生。

  此时,他的思义并不只在唐碑产生的历史因由上徘徊不前,而是从墓志铭上“母仪肃肃,班氏可俦。择邻之誉早闻,举案之声深著”的记录,探索程夫人的品性。他想起《中庸》中的“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之说。是啊,这程夫人育子,敬夫,虽是家庭小事。然而广大而又精微的君子之道,普通的男女也是可以参与的。而程夫人的那些小事却正闪耀着君子之道的光彩。故而,行君子之道,哪里一定要是肃穆地站在殿堂两边的官员才可以呢?程夫人相夫教子,施行普通人的德行,同样值得嘉许。她凭借这敦厚朴实而又细水长流的精神就能够贯通天地,正像这唐碑即使陵谷转换变化也不会腐朽。太虚大师看到唐碑上的时间是开成三年。那是一千几百年前的事,不禁想,这看似偏僻的东海岛山出土这样的唐碑,正验证了蓬莱古乡朐山历史的远古。

  于是,他想起汤浚《朐山唐碑歌》里的诗句“愿将此碑拓万本,遍征名流共探讨”,这实在是奇思飞扬,豪气激荡,恰如站在高处大声呼喊,呼应的声音一定会极其盛大。这小小的唐碑会生发出别样的光辉,各种各样的精妙评议汇聚一起齐来解开这唐碑之谜。沉思中他一转眼,看到桌边的那一豆惨淡的光亮,他正在闭关之中。于是他希望着众多的有识之士,能够相继去对唐碑作深入探究。

《大唐程夫人墓志铭》拓片

  想到这里,心有所动,他悠然提笔,蘸墨挥豪,草就一首《题遁庵居士所得朐山新出唐程夫人墓志铭》:

  有碣有碣出朐山之土,题曰唐程夫人墓志铭,摩挲几人辨鱼鲁?

  费隐道不间夫妇,焉用肃肃列两庑!独行庸德偏堪嘉,粲粲儿女思哀苦。

  凭此肫肫渊渊精神贯天地,陵谷迁移未朽腐。字字还如新发硎,蓬莱名乡征邃古。

  遁庵居士飞奇思,登高一呼万窾怒,琳琅满轴光矞皇,杂糅精莹众妙聚。

  岩啸潮鸣一灯惨淡中,沉吟聊接诸君武。

  书罢,他点头一笑,闭目坐禅,凝神专注,进入昔日在西方寺阅藏时悟境作体空观,渐入境界……

  窗栊透着的淡淡幽光笼罩着书案上刚书写的《题遁庵居士所得朐山新出唐程夫人墓志铭》,似乎在默默赏读品味。

  那精炼的诗句含着丰富的意蕴,闪着禅意的慧哲,上通“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的“人生佛教”理念,下接民生民意民德世间气息,将“从现实人生出发,由自身当下做起”,养德行善,圆通自身,佛就在身的意味,贯穿在自在的笔墨间,横溢理趣,引人品尝体味而有悟。

  尽管岁月流逝,沧海桑田,消瘦了院落往昔的风华,颓败了山门的墙垣,而太虚的诗却依然如繁茂的樟树不老,摘取一叶,便有品不尽的意味。

  (图片均为资料照)

作者   汪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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